目标1.2亿:从亿万富商到破产“失信人”,他直播带货还债

来源:人民网 编辑:刘 欣2020-10-15 13:19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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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澎湃新闻高级记者 沈文迪 实习生 朱小琴 冯佳倩 汪航 左尧依

  在50岁以前,重庆人葛伟从来不愁没钱花,他信奉钱永远是挣来的而不是节约来的,靠着过人的胆识在人生的上半场里高奏凯歌,身家资本最多时达到5个亿。

  然而从51岁开始,“挣钱”这件曾经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小事变得愈发失控,他失去了法律上的信用,失去了家人,最后债务累积到3.7亿,破产清算后仍留下了1.2亿的私人债务。

  如今,每天下楼吃一碗重庆小面成了葛伟的日常之一,身边坐着的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和打工者,他在人群中如此不起眼,只是埋头吃着,随后匆匆回到狭窄的房里。

  今年4月,葛伟以“失信人日记”为ID,开始在网上发布短视频、做直播,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和失败教训,数月间积累了30万的粉丝,其中不乏创业失败者和失信人。

  他不否认自己对罗永浩的学习和模仿,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者,却不甘于失败。他将把钱还清作为东山再起的标志,而曾经的失败,是他目前仅有的资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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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的葛伟租住在小房间里。受访者供图

  

  因为常年留着一撮浓密的唇须,葛伟称呼自己为“小胡子”。半白头发让57岁的他看起来更显苍老。

  翻看葛伟年轻时候的照片,没有胡须的他在拍照时也是双唇紧闭,嘴角微微上翘,一副不服输的模样,眼神中透露着自信。

  葛伟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,是家里两个孩子中的弟弟,虽然那个年代物质普遍匮乏,但在蔬菜公司上班的父亲让全家不愁口粮,这让他有足够的精力去外面淘气捣蛋,成为孩子们中最有个性和想法的那一个。

  他小小年纪就开始读哲学,虽然看得一知半解甚至只字不解,但他觉得这样很酷很厉害,让自己在一群玩泥巴的孩子里显得与众不同。

  高考时,在父母和大环境的影响下他选择了理科,那时候大家都说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掌握一门技术比啥都强。可连考两次他都落榜了。

  在朝天门的江边,朋友对即将要放弃的他说,你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,考不上大学就是低人一等,何不改变观念,去考文科?

  葛伟听了这话,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奋起苦读,硬生生背下了150个国家的首都和我国历史上每一个王朝典故,最后在1982年考上了渝州大学(今重庆工商大学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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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时期的葛伟 受访者供图

  大学时期的葛伟更是另类,同学给他取了个外号:单线,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。

  枯燥的课程提不起他的兴趣,他自己买书来看;同学们思想正统,他更喜好结交社会人士,情愿一个月花15元在校外租房。那时候普通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二三十元,他可能要花100元。

  他外向、好交际的性格从出租屋的牙刷就能看出——每个来玩耍的朋友往往都会留宿,买把牙刷用一次放在葛伟那,下一次也不知几时会用到。久而久之,他存下了一大把牙刷。

  然而彼时母亲一个月工资才102元,他每星期回家拿25元,开销显然有些过火,他开始想法子自己赚钱。在思想保守的1980年代,大学生勤工俭学是极为罕见的事。

  大三时,社会上的朋友做小生意赚了点钱,请葛伟去烫火锅,一边吃一边对他说,你也可以试试。

  葛伟想起了开针织厂的表哥,从他那进了一批领带后走上大街,把四五条领带摊在手臂上,大声吆喝,“卖领带了噢,6块钱一条!”到了下午,他又开始喊,“大减价了噢,只要4块5!”

  那时候的他不觉得上街吆喝卖东西是件丢脸的事,反而让他很兴奋,只要卖出去两条,一顿火锅的钱就来了,“反正路上的人又不认识我,有什么所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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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期间,葛伟(右)在企业打工 受访者供图

  尽管当时靠卖领带、倒卖摩托车票赚了点小钱,但他并没有把这当作自己经商生涯的开始,纯粹是为了消费和享受。钱对于年轻的他来说,仅仅意味着可以烫火锅、喝啤酒、抽好烟。

  他甚至还在做着文学梦,想当一个作家,靠文字走天下。

  

 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,葛伟被分配到了报社做记者,负责宣传城市建设和市容市貌。

  一年多的时间里,他每个月拿70多元的工资,但仍然保持着爱交友的生活节奏。每天下午5点半,单位会议室就有一群人等他下班去烫火锅,今天你请明天他请,仿佛生活就是一盘毛肚,没有火锅就索然无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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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时的葛伟意气风发 受访者供图

  当时他的办公室挨着广告部,他总是能看到客户或领导拎着金属的皇冠密码箱进去,打开箱子时发出“嘭”的一声,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。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一条的烟,一捆一捆的钱。

  他不服,他也想赚钱,“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,可黄金在哪?”

  黄金在广告部。葛伟说,为了挣到更多钱,他转去了广告部,那里遵循着多劳多得的激励机制,第一年他就挣了十几万。

  后来,觉得广告生意有搞头的葛伟开始自立门户,每天起早贪黑全国上下东奔西跑,为的是接更多、更大的单。1988这一年,他挣了30万。

  葛伟觉得,这才是自己商人生涯中的第一桶金,靠的是勤奋和前瞻性。等到了90年代,做广告的人越来越多,竞争激烈,利润也就少了。

  赚了钱的葛伟没有躲在舒适区,靠着积累下来的人脉、阅历以及丰厚的积蓄,他开始投身股票和房产市场,有赚有赔。1996年,听闻重庆要设立直辖市,葛伟立马回家,在渝北炒地,一年后地价大涨,他大赚一笔。

  他分析,自己赚钱的原因在于胆子大、不守财、眼光准,即使有时候投资粗放,定位不准,也能靠着下一次的粗放投资来扭亏为盈。这给他逐渐造成了一种错觉:自己好像一辈子都不会缺钱了。

  30多岁就成为千万富豪的他的确有这个信心。

  1988年开业的深圳新都酒店400多一晚,他一住就是一个月;去商场买衣服,学香港老板的喜好,金利来的衬衫200多一件,一买就是6件;皮尔卡丹的皮带3000多,一口价不还。

  那段日子里,他频繁游走于生意场和各种酒局,常常在广州的宵夜摊吃到凌晨两三点。没有了重庆火锅,那就鸡翅茄子煲配啤酒,这让身高一米七几的葛伟体重达到207斤,连翘个二郎腿都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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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时的葛伟 受访者供图

  除了吃穿,在上世纪90年代初,葛伟在海口市花了175万买下了金林花园别墅,这是他人生第一栋别墅。

  他喜欢在夏天风暴来临时,光着上身站在私家花园,闭上眼睛,张开双臂,雨水在风暴的吹袭下扑面而来,这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浪漫。

  然而他不知道,此时祸根已经埋下,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。